當這支來自中國的部落丟失了他們的傳統紋身

達雅族是一支來自中國大夏族的部落,現主要分布在婆羅洲,這支部落在很久之前和泰雅族、賽雅族一起南遷到臺灣、印度尼西亞、文萊、馬來西亞等地。這里有很多特別有趣的傳統文化,包括傳統紋身、長耳垂、服飾、舞蹈和音樂。


達雅族歷史的追溯

達雅族的傳統文化從中國發源,但是由于時間、戰爭、以及部落遷移的原因,許多傳統的達雅族習俗已經被改變,甚至永遠被遺忘在了歷史中。

達雅族和泰雅族的祖先都是大夏族,在這兩個部落里有許多相似的習俗和文化。兩個部落都信奉著一種鳥類,他們相信這種鳥能給他們帶來好運,是智慧的象征。他們都相信經過一種特殊的儀式(達雅族是在木屋中進行的儀式,泰雅族是彩虹橋),他們能夠到達和見到他們所崇拜的地方和人。這兩個民族同樣都有紋身的文化,在泰雅族,女性在結婚之前一定要紋身;在達雅族,男性在結婚前也會在后背紋身。從這里,我們看出達雅族和中國還是有著絲絲縷縷,不可切割的聯系。

二十世紀是一個多難的世紀,印度尼西亞發生了許多戰爭和侵略。不幸始于1777年,荷蘭的入侵帶來了外來宗教,他們散播宗教迫使人們放棄了自己的傳統信仰和文化,因為本地一些傳統文化在外來宗教里是不被允許的,例如長耳垂,達雅獨特紋身。同時也一直因為政府邊緣化加里曼丹島及其文化,在往后的兩百年內,本地傳統文化從每一代人手中不斷流失。盡管當地部落的文化長老也曾想再次復興這些傳統的屬于達雅族的文化,他說,現在的人們已經習慣了這現代化的生活,他們不敢再去嘗試那些傳統的東西,以至于那些傳統文化如紋身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種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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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雅族傳統裝飾



尋找達雅族的傳統紋身 

在達雅族,傳統紋身代表著重要意義,并傳遞出相關信息,如是否結婚、是否足夠勇敢以及在部落里的社會地位,所以每個傳統的達雅族人都擁有自己的紋身。達雅族人一般會在14-15歲時開始紋身。達雅族紋身的顏色是藍黑色的,如果身上有帶有顏色的紋身,那并不屬于達雅族的傳統紋身,他們通常會在舉行祭祀儀式的時候洗去。取得族長的許可,舉行祭祀儀式之后,便可以請當地有名望的紋身師開始紋身了。從埋線到繪制,這個過程非常漫長,部分紋身通常會花費一個月的時間,如果繪制全身,甚至會花近半年到一年。

達雅族紋身中,不同的圖案象征著不同的意義。普通達雅人都會將盔犀鳥、老虎和龍(蛇)作為紋身的圖案,老虎、龍(蛇)是勇敢和權利的象征,而盔犀鳥在達雅人中心是自由的象征。盔犀鳥對于達雅族最為特殊,在人們還沒有獵捕盔犀鳥前,婆羅洲曾是盔犀鳥的天堂。盔犀鳥飛得比一般的鳥高和遠,所以人們把它作為自由的象征。在達雅族傳統民居里可以發現許多有盔犀鳥元素的服飾、裝飾品甚至是舞蹈和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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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的盔犀鳥

當地達雅人會十分樂意告訴你關于紋身的含義,但是只限于普通沒有特殊意義的紋身。如果問起一些有特殊意義的如只有王室的人才可以紋的紋身,他們一般不會告訴你,因為普通的達雅人并不知道。這種特殊的紋身所蘊含的意義,王室成員只會告訴自己的親人。最為鮮為人知的兩個圖案分別是男性王室成員身上的茄子花和女性王室成員身上的達雅族女性頭像。

從普通的老百姓到大臣和王室成員,不同社會階級的達雅人紋身的部位都是不同的。對于男性來說,他們主要在這4個部位紋身,分別是左右胳膊和前后頸。一般紋的是花,這種叫Bunga Terong的花在中文里是茄子花的意思。一般男性都先從右邊開始紋,紋身數量越多代表他的等級越高。但是只有國王才會擁有四朵完整的花,因為只有國王才可以在后頸紋身。對于女性來說,也同樣是這四個部位,左右臂膀和前后頸。在地位等級高的女性身上,人們可以看到達雅族女性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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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rasa村莊一位老人的紋身,她不是王室的人

在每一個部落里都會有王室的人,對于這些王室的人也會有一些特殊的規定和要求,如果有人違反了還是會受到懲罰的。如果男女雙方都是王室,他們所生的小孩不管是男還是女都有權力去繪制專屬王室的紋身,男生可以繪制那四個特殊的部位并帶有茄子花,女生可以在腳上或手上繪制達雅族女性的頭像。但是如果有一方不是王室,那么他們的子女都不可以做以上的繪制。但這樣的社會階級并不是不可打破的,如果男性為部落做出了杰出貢獻,如他們帶領了族人們遷移到一個新的更有助于他們生存和發展的地方,那他就有資格去繪制茄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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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間的一位老人的肩膀上有茄子花紋身

但可惜的是,在我前不久前往調研的東加里曼丹島Merasa村莊,已經很少有人擁有傳統的達雅族紋身,更別說王室紋身。村里的老人說,這個傳統在1973年外國入侵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傳統文化為何丟失?

Merasa村莊生態旅游項目工作人員Linus說,文化逐漸改變,很多達雅年輕人不再想擁有紋身,因為他們不想與別人不一樣。當地的小學老師Uci告訴我,政府為了執行禁止紋身的政策,甚至禁止有紋身的小孩上學。受到政府的影響,達雅人逐漸開始穿長衣長褲,遮蓋他們的紋身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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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esa村莊

Uci外婆是村里為數不多還記得那段歷史的老人,她的丈夫是當時王室的成員,也是一名紋身師。但當我見到Uci外婆的時候,她也穿著長衣長褲遮蓋著腿上和手臂上的紋身,并且刻意回避我關于傳統紋身的話題。Uci說,之前外婆十分愿意向別人展示自己的紋身,但是現在她搬到了更繁華的縣城里,于是她穿起長衣和長褲遮住了自己的紋身,因為她害怕紋身顯露出來后,別人會用另類的眼光去看她。在社會的壓力下,她說服自己,擁有那些傳統文化并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現在的人們也不會理解傳統文化。于是,她把自己身上獨有的符號掩蓋了起來,淹沒在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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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Uci外婆合影

紋身是達雅族的文化象征,還有更多的文化隨著社會的發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里。當我問起村莊里唯一一所中學的學生關于傳統文化的內容時,孩子們茫然地看著我,仿佛這些文化和歷史不曾出現在他們的村莊里。當初帶著第一批村民遷徙到Merasa村莊的長老Bilung說,政府政策的影響使得越來越多達雅人不想與別人不一樣。達雅人漸漸習慣了現代化的生活方式,有的達雅人甚至把自己的當地名字改成了西式的名字。

四十年前,入侵者進入印度尼西亞后發現了紋身和長耳垂的達雅人。基督教中,紋身是不被允許的。印尼政府面對入侵者的威脅,同時也因為不夠了解和認同達雅族的紋身文化,最終接受紋身是不好的東西。于是為了更好地推進社會的發展印尼政府發布了禁止紋身的政策。

1973年之前達雅人一直信奉崇拜祖先靈魂,而隨著基督教的到來,他們逐漸地由信仰自己的神靈變成了信仰上帝,也開始忘記他們獨有的文化包括傳統紋身。

盡管很多達雅老人穿起長衣長褲掩蓋著紋身,但是他們心中一直都存留著達雅文化。達雅族內也會有一些人愿意一直不停地告訴達雅孩子們關于達雅族的文化和傳承文化的重要性。如果一個部落遺失掉了他們的特色文化,這個族群的靈魂和精神就遺失了。就像Linus說的,文化的丟失導致許多達雅人并不知道如何成為一個達雅人。


成為達雅人 

這支從中國西南遷徙至加里曼丹島的傳統部落在融入現代生活的同時,正在盡力避免著傳統的流逝。

在Merasa村莊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開始重新關注他們的傳統文化,在學習英語的時候,也愿意學習部落的傳統舞蹈和音樂;走進村民粉飾一新的居所,墻上仍展示著達雅族的傳家寶-劍和盾;古老的豐收慶典也在年輕人的組織下,漸漸回到大眾的視野,并且頗受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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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傳統舞蹈的達雅青年和中國青年

對于沒有在傳統文化環境中成長的孩子,所有知識的來源是老師和族里的老人。于是這些傳統的故事口口相傳,再一點一點扎根在孩子的心里,引領著他們成長為達雅人。

老Bilung說,文化最終是會被改變的,他們會被時間所改變但也會被時間所修正,因為文化的本質是人。

離開Merasa村莊的時候,我想起中國的皮影戲、戲曲、古琴,還有很多漸漸淡出大眾視野的傳統文化寶藏。它們曾經也像達雅族的紋身一樣深深地印刻在人們心里。不要讓它們被淹沒,我們應該帶著一顆炙熱的心去敬畏和傳承中國的傳統文化。

作者:中南屋 冷沅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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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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